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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红布带(小说)_a

2020-01-16 12:30:07来源:励志吧0次阅读

观音山的战斗打响之时,何奄正在第一公园参加广州公社成立大会。公园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从火线下来的教导团、警卫团的战士及赤卫队的工人,农民军还在广州外围,只有少数进入市区配合起义军行动。会场上服装各异,却有一点相同,人人脖子上都系着一根红布带,以区分敌我。此时,在1927年12月11日和煦的阳光下,这些红布带像一团团火苗,汇聚成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映照着风雷激荡的广州城。

还在清早,何奄所在的赤卫队配合警卫团一部攻打省,他拿着一杆梭镖,跟着威风凛凛的三师弟柳大华,站在一条小巷口。警卫团开始冲锋了,师弟手一挥,赤卫队就随着战士们冲进大门。炒豆般的枪声只响了一阵,子弹大都是朝天上打的,没见几个人倒下。他的心还没有来得及紧张,腿还没有来得及颤抖,好玩似的,起义就成功了。

随即人马转到市中心参加广州公社成立大会。听说叶挺率领的教导团主力所向披靡,一路歼灭张发奎的一个步兵团和一个炮兵团,捷报连连。革命就像吹糖人一样容易,只要一口气儿,就能吹出一个好大的糖人。何奄兴奋异常,他指着主席台上戴眼镜作报告的人,悄悄问师弟,这个人是谁,好熟悉?

师弟是赤卫队的中队长,他笑着说,去铁厂多次演说的张太雷,你不认识了?

哦,是他。张先生说得对,有一次他说,我们工友团结起来,就能斗倒唯利是图的资本家。嗯!革命成功了,我们就强迫老板每天加五毛工资。我的小孩就不用去拾菜叶,每天也能背着书包,到国民小学上课。何奄仰起头,目光渴望地盯着主席台。

师弟笑他眼界太浅,现在不是国民革命了,是无产阶级革命。那些工厂土地要夺回来,我们自己当家做主。广州起义不再打着左派的旗帜,而是旗帜鲜明的无产阶级暴动。那些资本家、地主,只要不老实,就把他消灭。

正在这时,大队长找来了,告诉大家,第四军军部和军械库仍然强攻不下,南岸的第五军已有部分人马过了珠江,正杀气腾腾扑向望海楼。前敌总指挥叶挺命令,第五工人赤卫队随同警卫团火速赶往观音山阵地,狙击李福林第五军匪帮。

观音山即越秀山,当时还不是公园,而是杂树丛生的荒山,离市区不远。接到命令的警卫团和赤卫队当即离开会场,跑步赶到前线。何奄身魁力大,扛着梭镖紧跟着警卫团,走在赤卫队的最前面。走山路穿到望海楼,他大吃一惊。江面是如蚁的兵船,源源不断地运送第五军官兵,山脚下已经集结了大量人马。再看己方的阵地,显然打退了敌人的一次进攻,硝烟还没有飘散,化为山间的雾霾,若隐若现缠绕着断树残枝。望海楼破败的空场上,躺满缺肢短腿的伤员。几声压抑的呼叫,使他心惊肉跳。革命到了短兵相接的阵地,再也不像吹糖人那样简单好玩了。

师弟知道他胆小,把他带在身边,处处关照他。师弟说,你刚才没有分到枪支,就坐在树桩下休息。哪个同志受伤,你再接过武器战斗。听,敌人的炮弹从江面打过来了,马上又要开始进攻。注意隐蔽。

说时迟那时快,一颗炮弹呼啸着从头顶掠过,落到不远处的山坡。受过几天军训的师弟一把扯过何奄,滚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巨大的声浪过后,被师弟从身下拉起的何奄,看到刚才依靠的树桩粉身碎骨,近旁的兄弟也死伤几个,不由得浑身打颤。师弟帮他拍身上的泥土草屑,拍到胸前,发现他的裤子也打湿了,不由得苦笑道,我早说过大师兄不是打仗的料子,大队长非说是人就要来,不来就是反革命。你就呆在我旁边,不要探头。说完,从牺牲的工友身上取下一杆枪塞给他。

就这样,何奄听了半天的炒豆子响声,才颤惊惊放了一枪,不知是打到西沉的夕阳了,还是打到飘忽的晚霞了。气得师弟夺过他的武器,递给另外一个空手的队友。天黑了,双方休战,何奄靠在石头下不能入眠,做了一夜噩梦。梦见自己被敌人追杀,无处藏身,脑袋钻进一个獾子洞,屁股露在外面,被人狠狠地踢了两脚。

睁开眼一看,晨曦映照的师弟满脸倦色,拿着一纸公文,对他说道,师兄,这封信赶快送到前敌指挥部。告诉二叶,李福林的部队已经找到大船,马上大批敌人就要渡河了,这里万分危险,要增加防守人员。你传信后就回铁厂家里,照顾嫂子,等打退敌人的进攻再来找我。

何奄听了,仿佛从鬼门关里回来,欣喜万分,却又带着几丝恐惧。他问,那我不成了逃兵?逃兵要枪毙的。

师弟说,你是公务,没有谁找你的麻烦。去吧,敌人进攻开始了,我要指挥战斗。

望海楼的枪声陡然密集起来,敌军又开始新一轮进攻。子弹打在树上,噗噗落下一片树叶,子弹打在石头上,留下咣当的响声。子弹打在人身上,开出一朵朵鲜艳的红花,比木棉花还要灿烂凄美。鸟雀都吓走了,观音山上只有子弹在飞翔,一路高唱着死亡之歌。

他虽然怕死,但看到朝夕相处的工友浴血奋战,自己却要离开火线,还是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烧。昨天救他一命的师弟,沉着还击了几枪,又回头一笑,催他快走。他脑袋木木的,几乎拖不开步子。突然,一颗子弹从他衣领下飞过,让他差点认为自己见了阎王,惊恐中发现子弹只是在红布带上穿了一个孔,立即回过神来,撒丫子朝山后猛跑。直到那些凄厉的枪声,因为距离拉远而消失煞气,成为大年夜的鞭炮,他才放缓步子长喘几口气。

何奄本可以一口气跑回家里,但有股责任感催促他必须完成使命。他今天穿了一件新白褂,弹去尘土,还是很衬托脸面的。子弹洞穿的红布带戴在领口,更给脸上添上一种沧桑。除了裤裆里还有一点湿漉漉的感觉,刚才的胆怯早已在这听不到枪声的地方挥发一空。经过大革命洗礼的广州工人,见过世面,举手投足间都携带着一股大气的派头。他昂首阔步跨进苏维埃大楼,一个参谋以为他是赤卫队的负责人,急忙领他去见叶挺,告诉他,前线情况要向总指挥随时汇报。

在办公室里,何奄发现叶挺正在跟一个外国人争吵。参谋悄悄说外国人是共产国际代表纽曼,他不同意叶挺保存实力,把起义军马上转移到海陆丰的建议,坚决主张保卫广州,让苏维埃的红旗映亮世界。张太雷正在中间调解,手一挥,碰翻了墨水瓶,墨水溅了几滴何奄身上。何奄擦了几下,反而黑成一片。他丧恼地想到,老婆又要埋怨了,这要用好多洋胰子才洗得干净。

在大楼吃了几个烧饼,何奄归心似箭,从侧门出去,走上回家路。他觉得自己对得起革命了。他没有当官做老爷的雄心壮志,只想革命成功后安安逸逸地做工,能够多拿几个钱养家糊口。送孩子上学,老婆是个靓女也该有几件时髦衣服。早几天就听说,张发奎的大队伍就驻扎顺德等地,准备赶走桂系独霸广东。大本营,他难道不会放下桂系,回攻广州吗?在这兵荒马乱之际,还是躲在家里最安全。

走到大北寺路,一颗流弹从头顶划过,他吓得一跳。看见远处巷口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晃动,赶紧解下红布带揣在怀里。这几天局势动荡不安,不仅商人关门避祸,普通市民也都不敢上街。空旷的马路上除了军人和赤卫队大队小队人马穿过,也就只有想浑水摸鱼的小群流氓地痞游荡。其中也掺杂不少被人称之为内奸工贼的破坏分子。如果他系着红布带遇上后一种人,肯定是凶多吉少。

那个谁呀,闲逛什么?过来。巷子口的人发现他了,大声喊道。

还未走拢,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就对准他了。干什么的?

何奄的声音打颤,结结巴巴说道,送,送老婆回乡下躲一躲,我,我刚回城。

一个三角眼狂笑,骗大姑娘的。这时候到乡下还会回城,肯定是赤卫队的。杀了算了。

何奄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连叫冤枉。凄惨的叫声惊动了另一高个子,那人回头望了何奄一眼,大喜道,是大师兄。他拉起何奄,对几个同伴解释道,我这个师兄是个老实人,别看长得魁梧雄壮,胆子小得不敢杀鸡。何嫂每逢年节买鸡回来,总是请我们这些师弟帮忙杀。他怎么也不会参加暴动,现在赶回城里,还不是怕厂里开工了少赚一份工钱。

众人哈哈大笑,笑声里含着鄙夷。在这个乱世,胆小就是有罪。不管是革命一方,还是反革命一方,都可以以临阵逃脱的罪名予以枪杀。当然,现在白刃相对的双方都不承认自己是反革命,那被枪毙的胆小鬼就是反革命啰。在国共合作时期,两党都派人进了厂矿,发动国民革命。工友纷纷加入,却有更多工友加入,毕竟它是广州的主导。虽然高个子谢华丰是,柳大华是,何奄不入党,但政见派别不同并不影响师兄弟的情谊。遇上休息日,就打平伙,买来肥鸡母到何家会餐。三人中,只有何奄是成了家的。

三角眼们的嘲笑,惹恼了谢华丰,他端起枪说,他妈的,你们就没有兄弟姐妹,再笑,老子开枪了。

三角眼收敛笑容,一脸紧张地说,算了,我道歉。从暴动巢穴方向开来一辆汽车,是到大北门去的。那边打得很激烈,四军兄弟们马上就要突破防线了。这车里说不定坐着共党大头目,我们干掉他,就立了大功一件。

一言未落,汽车已经驶近,几支枪同时射击。毫无经验的司机没有加足马力冲过去,而是停下车等着挨打。张太雷和司机歪倒车内,胸前开了一片红花。只有高大的德国人纽曼借助汉堡街垒战的经验,冲出车门,就地一滚躲到街角榕树后面了。何奄这一忽儿忘了怕死,他按住师弟的枪口说,是张先生,他是我们穷人的朋友,不要把事做绝了。谢华丰恼怒的一抖枪口,就要冲上去,这时,远方传来哨音和脚步声,机会失去了,纽曼捡了一条命。这个一直不断呼喊进攻进攻再进攻的国际代表,回苏联后下落不明。可能在斯大林的监狱里,脑子里闪现过救他一命的中国普通工人的面貌。面目黝黑,像夜空里的观音山。

这群猖狂的工贼暴徒跑了,何奄也只是楞了一下,觉得自己留在现场更说不清,一股天然的恐惧感升起来,他也拼命地撒开脚丫,消失在迷宫似的小巷里。回到家,何嫂问什么也不答,带着一身尘土倒头就睡。

何嫂打来一盆水给他擦身,发现他的两腿不由自主地打颤,眼泪就流出来了,心疼地抱着丈夫抚慰着。她明白,自己的丈夫,在这两天一夜里经受了怎样的炼狱。

远处枪声不断,广州注定要经受又一个不眠之夜。

与其说谢华丰踩着黎明的晨曦过来,毋宁说是披着硝烟过来。他提着一杆汉阳造,睁着一夜未睡熬红的眼眶推开邻居师兄的大门,也不管何嫂的阻拦,走到床边摇醒何奄。口里还在兴奋地说着,快起来领奖去,消息已经证实,昨天倒在我们枪口下的是暴动头子张太雷。四军不仅颁布重奖,我们行动小组人人都提升三级。你昨天和我们一起行动,见面分一半。快去。

何奄揉着惺忪的眼睛,打了一个呵欠,含糊应道,师弟,别害我了,我哪有胆子杀人。我劝你也不要领奖,你的枪口被我压下了,没放一枪,功劳是三角眼他们的。给他奖励,给他惩罚,都跟你不相干。你是一个工人,战乱过后,我们师兄弟还是在一起做模具,你们也该赚钱成家立业了。

师兄呀,你就是安于现状。现在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为什么不搏一搏?我可不愿意一辈子经受炉前高温的烧烤,三师弟柳大华也不愿意。你听我的,现在去党部报个到,以后就成了人五人六的人了,大嫂也不会跟你受罪了。谢华丰满脸诚恳的劝说。

何奄虽然胆小怕事,但他的立场还是偏向。四一二、七一五清共,他觉得太过分了,一个锅里舀饭的兄弟,怎么下得了死手。在广州还击也是正当名分的,谁会仰着脖子等屠刀砍来。在这个思想主义多如牛毛的时代,年轻人信仰不同也无可厚非。他也不想劝二师弟了,只是淡淡地说,师兄怕死,不敢用命来博一个前程。你也好自为之,尽量少作孽。

谢华丰叹息一声,送上门的富贵师兄不要,他也没有办法。临走时他说,你若看见三师弟,就劝他躲过这一阵。四军五军今天打进城了,暴动失败。叶挺他们已经逃了,只有望海楼那边还有枪声,说明那边的暴动分子没有接到撤退指令,还在垂死挣扎。三师弟是有名的赤化分子,若被抓住难逃一死。我走了,党部还有很多杂事。

何奄听了心里着急,惦挂起柳大华来。不知道望海楼的形势怎样了。昨天离开的时候,战斗正酣。李福林的第五军全军压境,大有摧毁越秀山之势。他无滋无味地喝了一碗老婆煲的鸡汤,穿上衣服就要出门,何嫂在后面的呼喊,他也没有心思理睬。

走上大马路一看,那些飘扬在高大建筑物上的红旗已经不见,代之以旗,散发出浓烈的青色腥味。阳光如血,弥漫全城。何奄跟在四军一部的后面,悄悄进了观音山。四军是震撼中国的铁军,所向披靡。这次从顺德过来,突破城西教导团和赤卫队的阵地,一路打到市中心。占领了空荡荡的原公安局,即广州苏维埃所在地后,马上又向观音山进发。不过,这支铁军现在的敌人不是北洋军阀,而是同属于铁军的教导团和七八支工人赤卫队。

共 6996 字 2 页 转到页 【编者按】《红布带》本小说以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遭到失败后的广州起义为背景,以铁厂工人何奄的面对无情的炮火从无所适从到泰然自若的经历为脉络展开传奇般的故事情节。身材魁梧但胆小的何奄是赤卫队中立场偏向于的一部分性格懦弱的人的形象代表,他们反对的暴戾和残酷,渴望有富足、平静的生活。他的师兄弟几个在这场革命洗礼中表现出了人性的两面性,但也显示出了在共同的劳动中建立的兄弟阶级情谊,同时也表现出了在即将逝去生命的关头,对红色革命泰然自若的神态。该小说以一场革命为背景,用血与火的战争环境描写衬托人物性格。虽然起义失败,但经过这场血与火的洗礼革命才会成熟,才会让人们的意志和信仰变得更加坚强。作者以战争为小说题材,表达了对革命炽烈的渴望,也表达了对曾经在争取自由平等的道路上逝去生命者的敬仰!推荐阅读。问好作者!【山水神韵编辑:青苔于岩石】【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016101918】

1 楼 文友: 2016-10-17 16:57: 0 拜读。看到了一个小人物面对革命战斗的心态,也看到了他在生活中的需要的尊严。问好白说废话秋安!创作辛苦,敬茶! 坐在一个炉灶的角落,烧出苦辣酸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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